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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围棋》
  日期:2019年07月26日

本文转自  野狐围棋 



7月24日上午,

第三届腾讯粤港澳大湾区青年营课堂上,

腾讯集团市场与公关部戴斌老师旁征博引:

从“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到《敦煌棋经》,从日本遣唐使,到第一位欧美籍九段麦克雷蒙和AI围棋,跨越时空为青年营的同学们讲述了“有意思的围棋”。


戴老师提到,围棋同时具备文化、产业、竞技、科技四个不同的属性,而最有趣的是她仿佛拥有一种神秘而独特的生命力,总是能拥抱不同时代里最前沿的力量从而获得发展。而最终,围棋的意义在于“她总是在让人类变成更好的人类”。



为让更多人能够学习到这堂有意思的围棋课,

我们将戴老师的课堂内容记录了下来,

分享给大家。


01

什么是围棋?

NOTHING,EVERYTHING!


大家上午好。试图在20分钟之内讲清楚“什么是围棋”,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挑战。而且,还要在柯洁——七次世界职业围棋冠军获得者——面前讲,更是一个非常酸爽的体验。我们中国人有个成语,叫班门弄斧,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关于“什么是围棋”,当组委会把这个命题抛给我的时候,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么两个单词:nothing , everything。


Nothing,

是说我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想出任何一个非常准确的词汇去描述围棋的内涵;


Everything,

则是说只要肯花更长一些的时间去思考,就会发现,

围棋似乎可以映射我们这个世界里面几乎一切的范畴。 


这并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所以,虽然命题很大,我还是尝试去找出了几个点,希望为大家提供一些理解围棋的线索。 


这几个点有很大的随机性,也很有趣,他们之间有很大的时间跨度,但远远无法涵盖围棋史,而每个点都有它特殊的象征意义。


第一个点是“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


这句话出自战国时期的一本书,叫《世本》。这本书已经失传了,但后来西晋一个叫张华的人,编了另一本书叫《博物志》,这里面辑录了《世本》里的这句话。


这是我们到目前为止,关于围棋的起源最喜欢引用的一个材料。其实,关于尧舜,目前并没有充分的考古证据能够证明他们的存在,但太史公的《史记》里有对他们的记载。


所以,我们不必追究到底是不是尧发明了围棋,而应该关注两个点。






一是围棋的历史很久远,几乎可以沿着历史无限向上追溯,可能是四千年、五千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但这里有一个非常奇妙的事情,就是围棋作为一个文化形式或者现象,他走过这么长的时间,还保持着原来的基本样貌,并且一直活跃到现代社会。这在整个人类历史上都是非常非常罕见的。


第二,就是这里传递出一个确认的信息:围棋是中国人发明的,这个是全世界都没有争议的,所以,我们经常说中国是围棋的生母。


这里有一个八卦,这个张华,本身也会下围棋,他和他的老板晋武帝司马炎都是棋迷。我们宋代有一本围棋书,叫《忘忧清乐集》,里面记录了我们中国最早的两张棋谱,其中一张就叫《晋武帝王武子弈棋局面》。很遗憾,这张棋谱已经被证明是伪造的,但晋武帝爱下围棋是不假的。棋谱造假这个事有点尴尬,不过没关系,日本最早的一张棋谱现在考证出来也是假的。


第二个点叫《敦煌棋经》


大家知道,敦煌学是现代汉学的一个大分支,而敦煌学能诞生,起点是1900年王圆菉——我们一般叫王道士——偶然发现了藏经洞,也就是现在莫高窟的第17窟。这里封存着中国晚唐之前的各种文本资料、艺术作品近五万卷。


1907年,匈牙利人斯坦因发现了这个宝藏,把他公之于世,震惊了世界。而就在敦煌藏经里,就有这么一卷叫《敦煌棋经》,这是目前公认世界上最早的围棋专项著作,他的内容充分说明了中国人很早就开始自觉的对围棋的规律进行思考和总结。


这里有两个信息值得注意,

一是再次确认了我们中国人对围棋的知识产权,

二是体现了人类不断探索认识围棋的努力。 


《敦煌棋经》也有一个很好玩的八卦,这本围棋书里全篇不管黑子叫黑子,叫“乌子”,一研究,原来是北周的皇帝宇文泰小名叫“黑獭”,这是避他的讳,于是这本书的断代也就有了结论,他成书于北周时期,也就是公元6世纪的后半叶。


第三个点叫做遣唐使。 


这个词大家不陌生,但我们要说的是一个叫吉备真备的遣唐使,因为传说是他把围棋传到日本。 这个人在日本很有名,做官做到右大臣。但其实围棋这么抽象的一个东西,不可能是由某个特定的人带去日本的,比较客观的真相可能是:围棋大致是在6、7世纪,经过朝鲜半岛传到日本的。


这个点有三个解读:


第一,东亚到今天,都是全球围棋水平最高的地区,这个格局,其实一千多年前就已经确认下来了。


第二,围棋传到日本后,在很长的时间里获得了更好的发展,水平甚至反超了中国,所以曾经有一个说法,“中国是围棋的生母,日本是围棋的养母”。当然,风水轮流转,现在从竞技成绩来说,围棋这孩子又回家了,生母比养母又厉害了。


第三,这是围棋第一次跨国传输,他展现了围棋的文化拓展性。


但除了东亚,围棋在世界范围的传播怎么样?

这个就引出我们要说的第四个点。


第四个点:围棋是不是一个纯东方的竞技或者艺术?


PPT上这位仁兄叫麦克雷蒙,他是美国人,也有史以来第一位来自西方的职业九段。


麦克雷蒙有很强的象征意义,他说明西方人也可以下好围棋,但是如果把他当成一个典型证据又有点不充分,因为他虽然是美国人,但是他学围棋的成长之路完全是在日本完成的,他的师傅还不是普通人,是原来日本棋院的理事长大枝雄介。


所以真正的突破性证据还要看我们的第五个点。


第五个点 :AlphaGo的出现和崛起。


2016年,是围棋历史上里程碑式的一年,这一年的三月,deep mind的AlphaGo,在五番棋中以4:1战胜了世界围棋最强者之一,韩国的李世石九段。


AlphaGo的出现,在科学的维度,一般会被当成人工智能的一个突破性成就。但是从围棋的角度,我们可以做另外一个有趣的反思,就是围棋在传播、发展了几千年之后,一个一直被认为是由东方起源并且带有绝对东方文化属性特征的智力游戏,一个文化形式,在全新的时代,反而是在西方率先取得了突破。


这是偶然,是巧合,还是说人类虽然已经用了几千年的时间,但其实我们还远远没有真正地去触摸到围棋的本质。所谓的“东方游戏”,仅仅是一种局限和偏见,而围棋所蕴含的东西,其实比我们已知,或者能想象的范畴,还要大,还要宽。它里面还包含着我们暂时根本无法定义的可能性。



02

奇妙的生命力


以上,我们随机的举了五个点,做了一些解读,而把这些点拼凑、连接起来,关于“什么是围棋”这个命题,我们会得出一个奇妙的印象:围棋仿佛是一种人类始终在认识但又无法控制,拥有独立生命力的东西。


在我学习围棋史的过程里,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个东西不是一条水平线从古至今走过来的,如果为围棋的发展去画轨迹的话,它是一条震荡上行的曲线。再过去几千年里,它也会有低谷,遇到困难,但每到这种时间点,围棋就总会奇妙的制造或抓住一些历史的机遇,让自己重新地去发展起来。


比如在日本,围棋本来发展很好,好几位天皇都喜欢围棋,但后来进入战国时代,大家都忙着打仗了,下围棋的人越来越少,眼看要断线,结果在看不到任何的必然性的情况下,有三个人冒出来了,他们都非常喜欢围棋: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


这三个人在古代日本,是所谓的“天下人”,他们可以说共同努力结束了日本的乱世,而因为他们喜欢围棋,围棋就获得了新生命。特别是德川家康,他和他的幕府确认了“棋院四家”、“御城棋”等制度为日本古典围棋奠定了基础的运行机制,从而直接推动了日本围棋此后繁荣发展二百多年。


后来到了明治维新,日本围棋又有麻烦了。幕府一倒台,古典围棋的发展底盘就被摧毁了,加上脱亚入欧的社会大取向,下围棋的人数急剧减少,四大家纷纷关门,当时好多职业棋手都没快饭吃了。但这个时候,围棋又被新闻报业看中了。他奇妙的通过和报纸的合作,获得了市场化的性格,又迎来了新的高峰。到今天,日本职业围棋有七大棋战,主赞助商无一例外都是报业集团。


等到20世纪90年代,新的机遇又出现了,互联网开始走进我们的生活。然后大家惊奇的发现,围棋这个东西竟然几乎可以无缝地和互联网去相关联,而且是很深的关联。今天大家打开手机可以随时看NBA的直播,但你只能看啊,不能直接参与直接打啊,但围棋就行!你马上下个腾讯围棋的APP,看直播、对弈甚至教学,一点问题没有。


而且它还有两个隐性优点:

一是围棋因为规则简单,所以对弈软件很容易设计;

二是围棋的数据传输量很小,在网络信号差一点的时候,也不影响游戏体验。


所以,这个和互联网的强关联性,让围棋又迎来一次大发展,用户基数大规模成长。


而回溯这其中的内因的时候,我们会发现这竟然就是围棋本身的属性,好像他就一直在那里等着互联网出现似的。


而最近的一个机遇就是刚才说过的人工智能


AlphaGo的出现,让围棋突破了地域和文化的边界,竟骤然成为全球、全社会的热点。但人工智能选择围棋做突破口真的是一个巧合吗?我觉得不是。如果站在谷歌、Deepmind的角度去想,这个背后的有必然性是不难推想的。简单说,就是因为围棋的“难”。


我们这个星球上,已知的智力游戏,大概有六千种左右。而除了围棋以外,所有其他的智力游戏所包含的变化的总和相加,这个数据依然远远的小于围棋。围棋的变化总量,如果笼统粗暴一点去计算,大概就是361的阶乘。这个算法其实不太严谨,因为中间有一些变化是要去重的,但即便去重,这也依然是一个真正的天文数字。


这个变化基数,决定了围棋的“难”。而这种难,在人工智能研究里就成为一种贵重的价值:假设能够把它突破的话,就可以有最鲜明的示范效应。


举例这么多,归纳下来就是:围棋似乎拥有一种能力,他总是能够在不同的时间节点去拥抱人类社会里面最热点的资源和力量,进而让自己获得新的发展动力,这是一种奇妙的生命力。可以说,这是围棋最让人着迷的属性,也是最搞不透的属性。



03

从胜负到和谐

更好的围棋,更好的人

那未来围棋会走向何方呢?尧造围棋,其实意味着我们无法考证围棋的起源到底如何,那他的终点和去向我们能把握吗?


围棋界有一位很重要的大前辈,就是吴清源先生,我认为他可能是有史以来最重要两位棋手之一。他在晚年,开始研究一个命题——21世纪的围棋。研究来研究去,他提出了一个观点,未来的围棋应该是“六合的围棋”,这里最核心的一个命题就是和谐。


这个结论太有意思了!大家知道,围棋的规则基础是胜负的计算。围棋和中国象棋、国际象棋都不一样,他和棋的几率特别小,几乎是几百万分之一以下的。但就是这么一个以胜负为基础规则的游戏,现在一个可能的最终结论竟然是走向和谐。这真是一个非常有象征意义结论,非常辩证。


我觉得围棋的终点与围棋对于人类的意义是关联在一起的


在可见的范围里,他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商业介质,丰富的文化表达的土壤和形式,让我们的科技在最前沿的时代获得了最新的着力点,当然也为我们培养了柯洁这样的世界冠军,体育英雄。


而如果更加宏观的看,围棋和人类一路走来,在对他的接触和学习之中,我们不断深化着对自己的反思和对宇宙的认识,而这可能就是围棋最大的意义:它一直都在努力让人类变成更好的人类。


希望大家都能去接触和热爱围棋这个有意思的东西。


谢谢大家!


 作者:腾讯青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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